《最愛你的人是我》(Una) – 情感迷宮









真正的「領悟」是非常困難的。人即使理性上一再地領悟,卻常忍不住又被感性牽著走,回到「未領悟」的狀態,繼續自欺、猜測、懷抱希望。有道是「裝睡的人叫不醒」,已經醒的人硬要裝睡,是真的起不了床的。有時需要好幾次的痛楚,傷口癒合了又扒開,在反覆回到原點的過程中等待某次痛到麻木或昏厥的傷害之後,或能真正領悟,讓自己解脫。

Una(魯妮瑪拉)青少年時期發生過一件不堪的往事,13歲的她愛上鄰居大叔Ray(Ben Mendelsohn),甚至打算私奔,兩人的關係被發現後,Ray鋃鐺入獄,出獄後卻音訊全無。十幾年過去,Una心頭仍充滿疑問與痛苦,決定找到當初傷她極深的Ray,希望能獲得解脫。

《最愛你的人是我》是根據導演David Harrower自己的舞台劇《Blackbird》改編,在百老匯演出時,飾演Ray的是傑夫丹尼爾,Alison Pill與蜜雪兒威廉斯都曾飾演過Una。我沒看過舞台劇版本,但可以推測電影版本增添了許多空間與場景的轉換,許多意境可以直接靠著影像的靈活安排表達。例如透過場景設計與攝影角度,讓Ray工作地點的倉儲貨物製造出壓迫感、男性員工為主的環境對Una產生更高的心理壓力。更高招的是,本片剛開始就利用相差十五年的情景對照剪接,連一句對白都還沒說出口,就概括了Una這些年的改變。當年眼中曾有的熱情與純真消逝殆盡,現在的她,一切只為照顧基本需求。上班,只是需要錢;在夜店找尋性伴侶,只是打發時間與麻痺自己,眼神毫無激情;她應付著母親,但態度與情感冷淡,彼此關係甚至比較像學生與舍監。

Una的人生找不到答案,沒有出口,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與Ray見上一面,或許能替過去尋得一個說法,一個了結。用過去發生的事來看,Ray當然是罪人,利用並傷害一位懵懂無知的小女孩,但《最愛你的人是我》厲害的是,它強調一件惡行本身、以及所伴隨的報復與療癒,是很複雜的。觀眾不會從頭到尾認為Ray是毫無良心的禽獸與戀童癖,而是分別看見Una與Ray的苦衷。Ray或許真心對待過Una、或許他是個被天生傾向禁錮的倒楣鬼,雖然他所作所為絕不可原諒,但整件事並不一定能光靠「他是個禽獸」說明一切。

Una面臨的困境更複雜。當年純真的情感被糟蹋後,成年的她無法再將性與愛當做珍貴的東西,但很了解性吸引力帶來的權力上風,在她與Ray及他的同事交手時,性吸引力都成為工具兼武器。

但面對Ray,Una終究玩不起這場兩人遊戲。她的態度與計畫千變萬化,似乎連自己都不確定想對Ray做什麼、想要得到什麼。經過更多資訊收集後,當Una終於得到她的領悟,這場戲的剪接特別與當年13歲的她領悟的那刻畫面相接,原來,Ray還是Ray,不多也不少,他有他自己的遲疑與懦弱,以及其他諸多弱點。於是,再一次,她終究必須為自己做些什麼,而不是被動等著Ray。有些時候,將一段感情的了結(closure)寄望在對方身上是行不通的,真正解放自我的能力,還是在自己手上。

《最愛你的人是我》是女主角魯妮瑪拉生涯最佳表演之一,瑪拉很擅長在正邪間游移的角色,她時而脆弱、單純而楚楚可憐,但偶爾來個冷冷的一瞪,真的會令人打從心底發毛,也使觀眾得不斷猜測她的下一步,難以預料。Ben Mendelsohn的角色Ray本質應該是個禽獸,但劇本的設計與Mendelsohn傑出的演技,讓觀眾不時產生那麼一點類似同情的東西,也更理解身陷情感迷宮的Una為何如此迷惘。《最愛你的人是我》的劇本依舊保有它的舞台劇血統,有許多部分都是Una與Ray兩人的言詞交鋒,因此給了兩位實力派演員很大的舞台,非常精彩,喜歡兩位演員的朋友一定要瞧瞧。

( Lizzy影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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